程汐再睁眼时,锦被冰凉,手腕上还留着自戕的淤痕。原主是镇北王府的庶女,替嫡姐嫁给了权倾朝野的瑞王段宸璟,大婚当夜便被赐了白绫,只因她“命格冲撞王爷”。而段宸璟,史书里那个后来登基为帝、铁血无情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床前,玄色蟒袍未卸,眼神比腊月的冰还冷。
“程氏,你既已醒,便去佛堂跪着,为你的冲撞赎罪。”他的声音无波无澜,仿佛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。
程汐没有哭求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但有力的手——前世是外科医生,这场“自杀”的淤伤深浅、位置,她一眼便知是原主绝望时自己勒的。她缓缓起身,膝盖一软,却稳稳站住:“王爷,我既是您的妃,便该为您分忧。我懂些医理,若王爷不弃,可先验我是否真会妨了您的运势。”
段宸璟眸光微动。他近日确有心疾旧伤复发,太医束手。他沉默片刻,终是拂袖:“若你治不好本王,佛堂便是你最终的归处。”
程汐被带到书房偏院。她没急着诊脉,先观察王府的布置、下人的神色,又细细问了段宸璟近期的饮食作息。两日后,她呈上一份简化版的“心脏保健膳食方”与一套舒缓旧伤的按摩手法。段宸璟起初冷眼旁观,直到第三日清晨,他罕见地未在旧伤痛醒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“你如何得知本王左肩旧伤遇湿气便剧痛?”他按住她正在记录脉案的手。
程汐抬眼,平静无波:“王爷左肩活动时微滞,袖口内侧有药渍未净,应是常年贴敷祛风湿的膏药。而心疾,与长期忧思、作息紊乱相关。”她顿了顿,“王爷,心病,还需心药医。”
段宸璟怔住。他母妃早逝,父皇多疑,这十年来,他如履薄冰,无人敢言“忧思”。这个本该恨他、畏他的女人,竟一眼看穿。
此后,程汐不再是被囚的弃妃。她管理后宅,处置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,井井有条;她调配的安神香,让段宸璟难得安眠。他深夜批阅奏折,她端来热羹,不语,只静静放在案角。他偶尔会多看她一眼,那眼神里,冰层在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转折发生在秋狝。段宸璟遇刺,毒箭射中左肩,毒性诡异,太医皆言需“以血引毒”,唯恐伤及心脉。程汐挤进帐中,不容分说割开自己手腕,将血滴入他伤口。血触到那诡异的青黑色,竟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毒性稍退。
“你疯了!”段宸璟攥住她流血的手腕,第一次失了镇定。
“我的血能解你的毒,便值得。”她脸色苍白,却笑得清亮,“王爷,我穿来这一世,不想再做谁的替身或弃子。我救你,是因为你值得活着,而不是因为我该爱你。”
帐外风声猎猎,段宸璟凝视着她腕间流淌的温热,忽然觉得,那颗十年来只装着权谋与防备的心,被这滚烫的血液烫出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。
后来,他废了“冲撞”的罪名,亲笔写下“程汐”二字为妃名。王府上下皆知,瑞王书房里,总有一盏灯为程氏亮到深夜。无人再敢轻慢她,因谁都知道,王爷的软肋与铠甲,如今同生共息。而程汐在整理旧物时,从原主箱底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,字迹稚嫩:“姐姐,若我替你嫁去,愿你自由。”她将那信仔细烧了,灰烬随风散入庭院那株段宸璟亲手为她移来的、江南才有的白梅枝头。
原来穿越的意义,不是改写既定剧情,而是在冰冷的历史缝隙里,亲手焐热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。